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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回飯! (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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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嚴肅,“我主要問的是甘志軒, 大家之前的猜測方向很正常, 甘志軒就是個拎不清的人, 來到這汴梁城,被富貴迷花了眼,整個人都變了。可能是之前被甘四娘養的太好鼓勵的太多,他莫名自視甚高,覺得認祖歸宗了,前程一定光明,安樂伯府除了衛氏所出嫡子,就他這個兒子,將來肯定會分了家產風光分府——當然,也可能是被衛氏忽悠的。也不知道誰給他的信心,他看上了陸語雪,還覺得自己很有希望,所以一直以來都會關註,各種獻殷勤。”

“因為一直關註,也就知道了情敵,別的接觸不多的,不太清楚,但衛和安——甘志軒說這個人是個悍敵。不僅跟他爭陸語雪,還跟他爭衛氏的喜歡,他看不順眼。”

“等等,”溫元思突然註意到一點,看向祁言,“你說衛和安和陸語雪可能有私情?”

祁言搖了搖頭:“這陸語雪喜歡誰,全汴梁城的人都知道——”

剩下的話沒說,他偷眼瞄了瞄趙摯。

趙摯了悟:“甘志軒智商有限,他的意思,應該是把衛和安做了假想敵,這二人有何關系,有何瓜葛,他未必知道。”

祁言點頭:“對,就是這個意思!”

宋采唐卻若有所思,垂眸看著手中的茶盞,沒有說話。

“然後就是五年前。”祁言繼續,“甘四娘手頭緊,要賣一件耗時良久,極為精致的繡品,去了青縣,因為對兒子不放心,也帶了甘志軒去。甘志軒那時傻乎乎的,只知道苦讀,對周遭一切都沒上過心,記憶也並不深刻,只對三件事記的特別清楚。”

祁言伸出一根手指:“一,青縣離欒澤並不遠,一來一回花不了幾天,甘四娘關了自己家門,沒讓任何人知道,悄悄帶著甘志軒離開的。”

“二,”他又伸出一根手指,“甘四娘似乎並不急著賣繡品,想要大價錢,好客戶,經常一早就出去,很晚才回來,可三天後,她突然急了。她低價拋售了繡品,帶著甘志軒躲躲藏藏。甘志軒很不滿,當時還發了脾氣,甘四娘一直哄,一直求他,才哄的他配合。但當時發生了什麽事,見到了什麽人,遇到了什麽麻煩,甘志軒一無所知。”

祁言伸出最後一個手指:“七月二十這天,甘志軒被甘四娘鎖了起來,說有危險,讓他忍一忍,千萬別出來。他還挺聽話,縮在櫃子裏沒動,緊張著緊張著,竟然睡了過去,等再醒來,甘四娘就帶著他回了欒澤。”

“這幾天發生的事,對他來說就像夢一樣。”

趙摯手指敲在桌子上,眉眼冷漠:“所以當時甘四娘一定做了什麽,只有意瞞著兒子。”

溫元思問祁言:“這個過程中,甘志軒可有看到本案的其他人?”

祁言也十分失望:“就是沒有啊!甘四娘養這個兒子一點用都沒有!”

他仍然感覺,這五年前的事,一定跟他的小叔叔有關系。

“我來說說衛和安。”

接下來開口的是宋采唐:“衛氏和衛和安這對姑侄,看起來感情很好,你寵我我敬你,但實則,二人之間有潮流暗湧,很不對勁。”

“之前咱們查過案件相關人的資料,有一則流言,說衛和安的生母不是急病死,而是有人故意所為,衛氏當時也插了手。但這個小妾死的太早,衛和安非常非常小,還不記事,相處不多,也沒有多濃厚的感情,未必有多重視,畢竟自己的利益才重要,以前,他沒能力,不能動,現在,他為世子,更加該懂權衡。”

這一點,祁言看過太多八卦,相當懂:“看到衛和安平時和衛氏的相處,真心誠意,所有人都挑不出錯,怎麽懷疑?”

“可我同他談了談,感覺並不是這樣。”

宋采唐睫羽微動,在眼底畫出兩片小小陰影,閃動著睿智與通透:“他如此行事,另有目的。好像在試探著什麽,計劃著什麽但應該關乎衛家家事,與甘四娘無關。遂他在這一案的殺機,少了很多。”

如果衛和安一心想著利益,真心尊敬衛氏,與她親近,會為她殺人,但若親近的並不真心,這個行為就不太值得了。他完全可以找其它的,更合適的辦法。

“五年前衛府嫡子出事,衛和安被接到汴梁衛家,此有據可查,他應該沒去青縣,五年前事肯定與他無關。”

宋采唐分析著,適度猜想:“但他和陸語雪並非陌生人,一定有過交集,可能還有過什麽默契約定”

衛和安沒說,她心底卻有七成把握。

因為真正的陌生人,肯定不會出現他和陸語雪見面時的眼神。

所以陸語雪這個人的存在,也很關鍵。

趙摯就說話了:“今次命案和五年前,陸語雪都在。她心思深,本案裏除了我們現在知道的,她並沒有同我說更多,倒是交待了,五年前曾與甘四娘偶遇,同時看到了安樂伯與其夫人,甚至桑正,她也隱約看到了一次。”

趙摯將陸語雪說過的話轉述給幾個人聽。

末了總結:“以我對她的了解,並不覺得她在說謊,但我認為有所隱瞞。”

也就是,有些東西,陸語雪故意藏著,沒有說。

話題轉到這三位身上,宋采唐突然看向溫元思:“曾德庸,衛氏,桑正,這三個人的關系,你可有看出什麽不同?”

尤其桑正和衛氏,果真一清二白,從未在暗裏策劃過什麽別人不知道的事嗎?

溫元思想了下,道:“我個人感覺,桑正和衛氏之間並不清白。而且,我並不覺得曾德庸一點都不知情。”

祁言眼睛噌的就亮了:“這個料厲害了!是真的嗎溫大人!”

“沒有證據,別人不可能不打自招,自己承認,”溫元思淺淺的看了他一眼,話音卻相當篤定,“但在同一個空間裏相處,有過關系的男女和沒關系的男女,眼神表情全然不同。衛氏和桑正自以為眼神接觸符合頻率,大大方方,實則桑正一直在配合衛氏,很有維護之意,衛氏內心很享受這種感覺,有下意識炫耀的嫌疑,二人之間眼神交流,絕非多年前的救命之恩那麽簡單。”

“至於曾德庸,看似看不懂看不透,事事以衛氏為先,最緊要衛氏,卻時常給我一種漫不經心的感覺。他在意的似乎並不是我們之前認為的。”

溫元思辦案多年,見過的太多類似關系,對自己的觀察結論相當有信心。

宋采唐聽懂了他的意思,有點驚訝:“所以桑正和衛氏有奸情,曾德庸知道,可他管不了衛氏,又放棄不了,所以心裏不平衡,才每每獵美?”

這倒是很符合這個人表現出來的人物性格。

娶了個全汴梁城都羨慕的美人老婆,成了妻管嚴,戴了綠帽子也舍不得放手,所以較著勁,到處風流。他越這樣,越顯的沒用,衛氏就越嫌棄,越放的開

祁言反應很久,才回過勁,嘶了一聲:“那這個曾德庸完全就是個可憐蟲啊他是不是還要幫衛氏掩飾?畢竟老婆經常幹這種事,太危險了,需要有人把風,他想日子穩穩當當的,就得把這事捂嚴實!”

趙摯頜首:“最初案子發現時,曾德庸各種攔著不讓查的表現——不管真假,很像是在幫衛氏。像是他懷疑這裏面衛氏摻了一腳,所以站出來阻止。”

“這多正常,”祁言撇嘴,“就看安樂伯府只有一個嫡子不就知道了,衛氏這種害內宅女眷的事,幹過肯定不止一回。”

可前後這一捋,看這安樂伯表現,一點兒也不像碌碌無為,連玩都玩不到品位的閑散伯爺。

他很有心眼啊!

等房間再次安靜下來,幾人若有所思,溫元思繼續之前未竟話語:“還有衛氏對陸語雪的態度,有點奇怪。我們之前查過,衛氏對陸語雪非常欣賞,見面就誇,有種恨不得她是自家女兒的喜愛,可這一回,五年前陸語雪在青縣與甘四娘有舊的消息,是她放出來,說給我聽的——故意拉陸語雪下馬,是陸語雪突然得罪了她?”

“或許因為要自保?”祁言八卦見多了,很會猜,“命案當前,疑點眾多,陸語雪畢竟是外人,對她來說,安樂伯府的利益大過一切啊。”

宋采唐卻搖了搖頭:“ 不一定,也有可能,是她在陸語雪身上有什麽期待,而陸語雪沒有給她,她不高興。 ”

祁言就不懂了:“她對陸語雪能有什麽期待,難道真想收她做女兒,認個幹親?”

趙摯卻陡然瞇眼,提到一個方向:“把他家變得親近的關系,不一定是認幹親,還有另外一種。”

他這話一出,滿室寂靜。

溫元思和宋采唐齊齊看他,了悟的同時,眼底現出一抹震驚。

唯有祁言不懂,在一邊抓耳撓腮的著急:“又來了,聰明人之間的默契!到底是什麽,你們到底想到了什麽,倒是說給我聽啊!”

253.聰明的陸語雪

祁言在一邊著急, 宋采唐三人這次也沒有吊著他, 互相看了一眼, 說出一個名字:“衛和安。”

“衛氏的侄子。”

“青年才俊, 衛家世子, 正值婚齡。”

祁言飛速轉動著大腦,這回總算是聽明白了!

衛氏想搓和衛和安和陸語雪?

“可這行不通啊!”

祁言皺著眉, 分析的有理有據:“陸語雪一直喜歡摯哥, 這麽多年, 不是沒有別人踏過平王府的門,平王妃也不是沒考慮過別的可能,但都被她拒絕了, 這麽大年紀還沒有嫁出去,她的執念非常深, 絕不可能和衛和安成親!”

“還有那衛和安,看著英眉慧目, 很有些心計,我瞧著他對陸語雪沒意思,倒是對唐唐——”

到這裏,語速極快的祁言戛然而止,求生欲極強的偷偷看了眼趙摯和宋采唐。

宋采唐倒還好,笑瞇瞇捧著茶盞,沒說話, 也沒什麽奇怪的神情。

趙摯面沈如水, 怒凝於眉, 渾身散發著‘我很不高興’的氣息,是人都能看得懂。

祁言楞了一拍,撓撓頭,感覺自己猜對了,不但自己猜對了,在座的其他三個人都明白而且比他明白得還早。

那為什麽

“陸姑娘的執念,衛和安的打算,我們可猜到一二分,安樂伯夫人卻不一定。”溫元思微笑開口,拯救了尷尬氣氛,“我觀衛氏自信心極強,甚至到了盲目的地步,她可能認為沒什麽是變不了的,只不過少一個機會。”

所以她要創造這個機會。

而陸語雪不願意,推開了她。

所以她生氣,故意攪渾水拉進陸語雪。

宋采唐輕輕點了點頭:“沒錯。”

從另外一個角度上說,陸語雪之於趙摯可能是負擔,之於別人,可是才貌雙全,慧智而雅,極為搶手的貴女。這汴梁城多少適婚青年,青年長輩,都巴巴看著呢。

這猜想來的突兀,可融進安樂伯府前前後後發生的事,非常自然,竟挑不出錯。

所以這件事很可能就是突破口!

“可這又能怎樣呢?”祁言撓撓頭,還是想不通,“能跟命案扯上關系麽?這婚事談洽,內宅往來,都是需要很多時間的”

“所以,”趙摯雙手交叉,放在桌上,眸如寒星綻芒,“所有猜測暫且放下,咱們再來梳理一下時間線,清晰的,準確的。”

宋采唐和溫元思肅然點頭,神情變得認真。

“首先,是曾德庸叫住甘四娘,讓她晚上去伺候他。”

宋采唐說完,溫元思補充:“被秋文康看到。”

地點是偏僻角落,時間並沒有計劃性,曾德庸給出的解釋很合理,一切看起來只是湊巧。

趙摯:“秋文康似乎和甘四娘有段前緣,並不深刻,但一定認識,秋文康暫時還沒有說,但這於眼前不重要,而且他很快會招。這一幕是巧合還是故意,可得了供言之後再仔細分辨。”

“嗯,”宋采唐點了點頭,繼續道,“之後,發生命案的房間外廡廊,陸語雪出現,且神色不佳,似乎身體不適,甘志軒遠遠看到,過來關心相扶。”

溫元思:“同一時刻,甘四娘也自遠處走來,衛和安經過。陸語雪‘應該’沒有看到甘四娘,沒任何特殊表現,甘志軒看到了生母,但心心念念的人近在眼前,他舍不得走,就沒管親娘怎麽樣,也沒有過去問一聲。衛和安應該來的略晚一步,看到了這所有的人,但他沒有任何應對,就悄然離開。”

祁言:“陸語雪和甘志軒並沒有在原地停留很久,很快也分開了,各自忙碌。然後就是甘志軒擔心陸語雪,宴會場所沒有看到,再次折返四顧,想看看陸語雪是否在這裏,卻不小心看到了門開著,再往裏走,看到了他娘遭人□□至死的屍體。”

這段時間間隔就很長了,期間宋采唐曾在偏僻角落偶遇陸語雪,同時註意到,陸語雪和隔一丈遠外長廊走過來的衛和安擦肩時,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對,似乎很意外,很震驚。

她長眉微斂:“按照所有現有信息推測,幾人齊聚廡廊後不久,就是真正的案發時間!”

趙摯指尖輕點桌面,聲音篤定,“所以當時,不管甘四娘有沒有看到這幾個人,心裏有什麽想法,她一定是進了房間的。”

“可能她心裏惦記著事,沒察覺到不對,”溫元思細致補充,“或者她察覺到了不對,因為某種顧慮,暫時沒有離開。”

宋采唐:“就在這個時候,毒出現了。甘四娘中了毒。”

“那有可能是後面才中的毒啊,”祁言糾結這個前後問題,“有可能是施暴的人先來——”

“不可能,”宋采唐果斷搖頭,“這個下毒的人是誰我還不知道,但死者死因,乃性事與毒雙重促發,施暴者沒有在房事過程中動殺手,但房事沒有結束,或者剛剛結束,甘四娘一定已經沒命。而死後餵毒,毒不能入胃,與我的驗屍格目不符,這毒,她一定是在最開始,性事未及時,就已經中了。”

所以這份□□,一定是先出現的。

祁言嘶了一聲,摸著下巴:“那這件事順序就很明顯了,甘四娘是先服了毒,後被用強所以在甘志軒陸語雪衛和安離開廡廊後,有人悄悄進入了事發房間。”

重要的是,這前後兩樁事,是一個人幹的,還是兩個人?

溫元思脊背挺直,若有所思:“如果是一個人,那兇手可能是想要制作沒一點可疑的完美犯罪。那毒給的淺,加上激烈房事,完全可以讓人猝死,不剖屍根本查不出真正死因,會被以為是馬上風。”

這種死法極不光彩,主人家想掩蓋很正常,事情可以安順過去。

趙摯搖了搖手指:“有道理,但也有些說不通。親自找毒下毒,親自用強,必然消耗很多時間和精力,今日有宴,隨處都可能有人,如此行事很可能會被發現。”

真正的聰明人,完全可以選擇別的方式,別的地點。

祁言一拍掌,雙目虎視:“那就是搭順風車!突然間天時地利人和都有了,兇手就想順便動手,自己完美脫身,栽贓給別人!”

“如果這事幹的順利,誰都不知道,官府也查不出來,非常好,兇手反正是要讓死者死的,自己安全本就是完美結局。如果運氣不好,有別人看出來了,兇手也可以順勢把事情推到前一個人身上。”

比如那藥瓶子,一看就是桑正的,會不會很可疑?

宋采唐又想到一個方向:“可若如此,兇手對於對前一個下毒的人是否有微妙的保護心理?”

感覺有點微妙啊。

“毒是桑正的麽?”她看向溫元思。

溫元思給出了一個讓大家都很驚訝的答案:“是。”

祁言都跳起來了:“可這不合理啊!一般情況下,案件中看起來嫌疑最大的反而無辜,當時那個現場,栽贓痕跡太明顯了,一點也不像桑正!”

“現場當時的確看起來不像,”溫元思同意祁言的話,“但是,我認真核查過,這種毒極為特殊,只生長在北地,我細細查了鴻臚寺所有官員私下的,對外的交易記錄,桑正的確買過毒。”

他可能真的起了殺心,想為衛氏除掉甘四娘,但這毒是不是他親自來用,還是給了別人,就不一定了。

“因為他心裏很清楚,這毒是他的,所以當時才悄悄以身影遮住瓶子,不想被任何人發現。”

那麽如果本案的制造者是兩個人,對甘四娘用強的人在後,肯定知道桑正的毒,甚至有可能搞到。

這個桑正,不管看起來存在感多麽特殊,被栽贓的多麽無辜,毒自他起,他一定與本案脫不開幹系。

“很好,”趙摯眼睛微瞇,指節敲打在桌上,“我們現在可以正式分析之前的問題了,為什麽同一時間,那麽湊巧的,四個人同時出現在房間外遠處的走廊?”

“陸語雪第一個出現,且看起來身體不適,為什麽?”

“衛和安為什麽在這時幫姑母拿東西?”

“衛氏不滿意陸語雪,不滿意的到底是哪一點?”

這個問題宋采唐和溫元思心裏已經有了想法,隨著時間線的再次捋清,再次確定了答案。

祁言卻是到現在才反應過來,猛的撫掌:“我知道了!就是這個時候!衛氏想算計陸語雪和衛和安!那房間裏不是有催情香麽?是衛氏準備的,為陸語雪和衛和安準備的!”

年輕男女,心裏有沒有誰並不重要,重要的是和誰有了夫妻之實,必須一輩子走下去。

開好了頭,決定了以後的走向,還擔心什麽?

衛氏不滿陸語雪,就是因為陸語雪沒有聽話,沒有照著她的劇本演!

祁言嘶了一聲,為自己的聰明睿智感動,繼續興奮的分析:“衛氏也太小看陸雨雪了,陸姑娘心眼多著呢,肯定發現了!她會躲!所以後面才沒有事!”

趙摯比他更了解陸語雪:“她知道自己被算計,必須得躲,但她也想知道是誰——如果不知道始作俑者是誰,為的是什麽,躲過這一回,可能還有下一回。所以她要這個計劃進行下去,讓她看看清楚背後布局的人。要計劃繼續,就得有人替她進這個局——”

宋采唐瞇眼:“她選定了甘四娘。”

而甘四娘之所以會聽她的,是因為五年前的過往。

這兩個人,絕非萍水相逢那麽簡單!

溫元思:“甘志軒的出現,應該的確是個意外。”

但他的不作為,間接決定了生母甘四娘的命運。

“這個時候,陸語雪可能沒有看到衛和安,悄悄避著人轉回宴會廳,仔細關註四周動靜,尤其與那房間方向有關的信息——”溫元思聲音篤定,“她最終發現了衛氏,也知道了同一時段,衛和安被衛氏調開拿東西,正好必須經過那個房間。”

陸語雪知道了衛氏的局。

宋采唐十分讚同此推測:“衛和安當時看到了陸語雪和甘志軒,轉身離開。他並不傻,就算之前不明白,這個時候也應該有所察覺,或者稍後稍做留意,明白了衛氏想法。他和衛氏並不是貼心親近,不可能願意做衛氏的牽線木偶,所以他有意識的避開了。”

“他可能以為全身而退的只有自己,既然陸語雪和甘志軒碰上,那麽進房間的就會是他們兩個。他與二人交情不熟,自覺沒必要相救,所以沒管。”

“至於陸語雪,大概也以為全身而退的只有自己,衛和安和甘四娘因計同處了一室她不滿意衛氏,對這兩個人也沒什麽感情,所以無所謂。”

也所以,當時她才會看到那個畫面。

一丈多遠,兩條長廊,陸語雪衛和安一人一邊,並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擦肩過而,可彼此看到彼此時,神情那般震驚,那般奇怪。

他們的確都應該訝異,為什麽對方會在這裏出現。

254.嫌疑人排除

陸語雪和衛和安相處氣氛非常奇怪, 沒有深交, 不會為對方做什麽, 但看起來卻不是全然不認識, 隱隱約約似乎還有一分了解, 一分默契

是為什麽?

宋采唐想不通。

溫元思突然目光一怔,有了個方向:“這二人是不是曾經互通有無, 甚至想談合作, 因為彼此特別重要的人?”

他這話說的略隱晦, 祁言沒明白,宋采唐和趙摯卻對視一眼,立刻懂了。

這兩個人特別重要的人根據事實猜測, 大約就是他們。

衛和安似有似無的接觸宋采唐,絕對有目的, 在外人看來還有幾分暧昧,陸語雪對趙摯的執著幾乎整個貴圈都知道。

這兩個人要是接觸過談合作, 不無可能。

但這一出,就跟本案無關了,而且也沒任何證據,只是猜測。

溫元思開了個腦洞,思緒立刻轉回案情:“但不管怎麽說,對死者用強的肯定不是陸語雪。”

陸語雪是個女人,如何對另一個女人用強?還留下精斑?她幹不了這活兒。

“對, ”宋采唐讚同, “也不會是衛氏。”

衛氏也是女人, 同樣幹不了這件事。

“衛氏太忙,安樂伯府辦宴,她是女主人,要顧著待客,要滿場操勞,要安排局算計陸語雪和衛和安,每一件事都需要精力,再找幫手設計殺人,圓緩所有——不是我瞧不上她,她不可能做的到。”

趙摯頜首,接著道:“也不會是甘志軒。他被繁華沖壞了腦子,對甘四娘的確有怨言,甚至可能起了殺心,但他想殺甘四娘,現場這兩種方法裏,他只會選擇用毒,不用□□。”

自小沒有父親,被寡母帶大,甘志軒對甘四娘是有感情的,再瘋狂,也不可能畜生到這種地步。

“而且——若他針對甘四娘起了殺心,他甚至不需要動手。”

聽到這話,祁言就懵了:“為什麽不需要動手?難道不動手甘四娘也能死麽?”

“是。”

宋采唐微微闔眸,嘆了口氣:“甘四娘所有生命都是為了甘志軒而活,能為兒子死一次,就有第二次,第三次,無數次。”

甘四娘比不靠譜的兒子甘志軒聰明多了,如果甘志軒真的希望她死,她一定能察覺到,萬念俱灰,成全兒子也不是沒可能。

之前在欒澤,只不過一點沒搞清楚的可能,她就能為替兒子‘頂罪’自殺,這時兒子真心希望她死,她怎會拒絕?

頂多傷心些罷了。

“不是陸語雪,不是衛氏,不是甘志軒,那就只有四個人了,”祁言掰著手指頭數,“曾德庸,桑正,秋文康,還是衛和安?”

“這四個人裏,有一個對死者下了毒,有一個對死者用強。到底是誰?”

宋采唐垂眉:“我總感覺,曾德庸和桑正的存在很奇怪,好像哪裏有些違和,我還沒找到。”

“秋文康那邊不必憂心,他很快就會來找我。”趙摯看著宋采唐。

“那衛和安呢?”祁言著急,“他又是為什麽?感覺很奇怪啊,他和甘四娘有什麽深仇大恨”

溫元思適時提醒:“你可別忘了,這案子太多事,太多人都和五年前有關——而衛和安,五年前並不在青縣。”

祁言當然沒忘,他所有初衷都是小叔叔,他想找到小叔叔的死因,小叔叔的屍身,想要知道五年前的事,而這個案子,看起來是內宅婦人之死,實則牽著往事,相關人也雲裏霧裏,藏的很深,現在看——

倒是清晰多了。

這個案子九成九與五年前舊事有關!

“所以衛和安的嫌疑也基本能排除!兇手就在曾德庸,桑正,秋文康之間!”

宋采唐點點頭:“到底為什麽,甘四娘必須得死?我們在欒澤遇到她時,她對兒子所有的事都很縱容,只一點,找爹這件事,她非常堅決的阻止——為什麽?她為什麽說,甘志軒找到了爹,她們就一定會死?難道只因為衛氏這個主母不容人?”

“還是——”

“她知道某個秘密,為人忌諱,”趙摯瞇眼,“她隱姓埋名,不言不語也就罷了,一旦她跳出來,走到人前,別人就再也容不得她,必得滅口。”

所以為滅的是什麽?

為的是什麽秘密?

和景言有沒有關系?和上一案藺飛舟要找的人有沒有關系?和十八前的北青山,又有沒有關系?

溫元思大膽猜測:“我有種感覺,景言和甘四娘兩樁命案,原本是一個,兇手亦是,只要找到關鍵節點,揪出一個人,兩件事會同時真相大白!”

“不止。”趙摯敲了敲桌子。

宋采唐看了他一眼,很明白他的隱意:“也許會拔出蘿蔔帶出泥,其它往事,也會有結果。”

比如藺飛舟要找的人,為什麽和景言有共樣的標記,十八前年的北青山,到底發生了什麽。

趙摯:“景言的貼身玉佩,甘四娘當時想當,找到當鋪卻改了主意沒放出去,那這枚玉佩,現在在哪裏?”

它的去向,也是個大大的線索。

另外還有景言的屍身,到現在仍然沒有半點線索,找到它,案子就會再進一步。

溫元思有些遺憾:“可惜現場及死者身上找不到更多痕跡,比如指甲裏皮屑血跡,殘留衣料等。”

這些反應到兇手身上,會有匹配的撓傷傷痕,也會知道兇手當時穿的衣服是什麽。

可惜都沒有。

“那也沒關系!”一系列的合作讓祁言相當有信心,他猛的一拍桌子,豪氣萬丈,“人多就是力量大!咱們各自努力,集思廣益,不也奮鬥出了這麽多線索和推案方向?事實的一半我們已經有了,現在只差另一半,怕什麽,再努力就是了!”

“這話說的不錯。”

趙摯難得肯定祁言,還順便擼了把他的狗頭:“行了,這兩天忙的太很,大家都很不容易,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,以後的硬仗還很多。”

“秋文康的消息來了,我會立即召幾位前來。”趙摯說著話,看了看天色,唇角勾出笑紋,自信視線滑過另外三個人,“大概很快就會來,留給你們休息的時間不多。”

宋采唐和溫元思點頭:“好。”

祁言也打著哈欠:“嗯。那我回了。”

趙摯所料不錯,太子長史卷入命案,茲事體大,利益相關團體或是關切有加,或是蠢蠢欲動,意識到這是機會,要落井下石。

陵皇子一直和太子勢如水火,這麽多年鬥過來,之前輸了一籌,被皇上禁在府中,不得而出,現在出來了,正需要好好再大展一次身手,機會就來了,怎麽不鬧一鬧妖?

坑人手法陵皇子玩的特別溜,各個階層流言造勢,再親自到太子面前挑釁一番,在皇上皇後面前就乖的像小貓似的各種聽話貼心,在大臣們面前顯威嚴抖機靈

因久久不出,親情難免珍貴,陵皇子在皇上皇後面前親近了許多。難得看到陵皇子各種親和體恤下官,大臣們也是笑呵呵,你好我好大家好。

從形式和輿論上,太子這一輪似乎都輸了。

而且不知道怎麽的,甘四娘這樁命案,還有陵皇子派系的官員開始蠢蠢欲動的插手,說什麽職責在身,大家當齊心合力,幫助郡王爺破這個案。

然後理所當然的,一條條莫須有的線索證據就翻了出來,太子長史秋文康開始有各種動機,各種做案時間,各種作案手法,好像這案子的兇手已經定了下來,就是秋文康!

秋文康驚得不輕,哪敢再耽誤,立刻連夜就找到了趙摯:“求郡王爺救命!我說,我全都說!”

趙摯早就等著他呢,見他來,也不叫起,就讓人跪著,讓人上了壺茶,自己慢慢喝:“說吧,怎麽回事?”

秋文康不敢抱怨,規規矩矩跪著,把事都交待了。

“我同那甘四娘的確見過。五年前我替太子辦事,曾經去過青縣,意外遇到了形容狼狽,倉皇逃跑的甘四娘,她跪下沖我砰砰砰磕頭,求我救她一命。”

秋文康說到這裏,十分後悔,面色帶青:“我當時不知道這個婦人是誰,是忠是奸,夫家何處,還是起了惻隱之心郡王爺知道,我父早亡,我是被寡母辛苦拉扯大的,知道各中艱難,偏她也是帶著孩子一個過,不容易,就幫了她一把。”

趙摯問他:“你當時看到了她的兒子甘志軒?”

“並沒有,”秋文康搖頭,“當時只有甘四娘一人,我問緣由,她說被人刁難,有性命之憂,再不回去帶孩子走,孩子也會有危險,說自己沒了丈夫,一人寡不居不易,從不輕易求人,實在沒辦法了才求救於我我見她衣著樸素,身上有歲月風霜痕跡,即便如此,仍然年輕貌美,確實容易惹來麻煩的類型,就”

趙摯啜了口茶,擡了擡下巴,示意對方繼續說。

“我當時坐的是自己的官車,通行很是方便,一路把她送到了住的地方。她家裏的確有個孩子,是個男孩,十一二歲的樣子,但男孩正在看書,並沒有看到我,我後來才知道,那就是甘志軒。”

趙摯:“然後?”

秋文康繼續:“然後第二天,我看到她在院子裏埋屍。”

“埋屍?”趙摯突然瞇眼,“誰的屍體?”

秋文康頭磕得相當響,話音真誠十足:“這個我真的不知道啊!我真的只知道這麽多了!因為裹了人命,我根本不敢再靠近,也不想知道這個人是誰,只當一切沒發生過,再看到甘四娘,就是這一次了”

“我也是壽宴那日才知道,這甘四娘是安樂伯的妾,之前逃在外面,這兩個月才回來我真的只是巧合,聽到了曾德庸和她說的話,這裏裏外外所有的事,我都不知道,也從來沒想過要靠近啊!”

趙摯手裏晃著茶杯,瞇眼看他:“你既不想有事沾身,命案發生時,為什麽急急跟過去?”

秋文康吞了口口水:“我也是個尋常人,命案出現,總會有些好奇”

趙摯“呵呵”一聲,神情很是諷刺。

這秋文康,還是有話沒說。

“既然事情都與你無關,你全然是無辜的,所有經歷也沒什麽緊要,跟外人說也沒關系,為什麽之前一再推脫,三緘其口,就是不肯說?”

趙摯看向秋文康,眉眼說不出的冷厲。

“就五年前,感覺當時氣氛不對”秋文康眉眼皺成一團,左右為難的不行,最後看看趙摯神情,咬咬牙,還是說了,“我經常在太子跟前行走,對於殺氣略敏感,我總覺得,當時有些事,是沖著我來的。我是太子府長史,沖著我來,就是沖著太子來,茲事體大,不敢不提防。”

趙摯劍眉高挑,仍然沒有說話。

秋文康牙齒都快咬碎了,最後道:“我還感覺,當時看到了了不得的人,好像是鷹衛”

趙摯瞳孔驟然緊縮。

鷹衛,是皇上的人,絕對忠心,絕對的力量,只有皇上才有使用。

這個案子裏,為什麽會出現鷹衛?

255.蒸骨

鷹衛是一個組織, 只為皇上所用, 接受秘密精英訓練, 所行所為皆是聖旨, 群體存在是個秘密, 不到一定階層權限,根本不可能知道。

比如上一代帝王, 皇後及眾妃到死都不知道這些人的存在。

趙摯知道, 是因為他曾立有護駕大功, 曾經戍邊激戰,還有皇上對他特殊的信任。縱使如此,他也只知道一點皮毛, 知道這個群體,但裏面成員都是誰, 有沒有認識的人,一概不知。

也不敢打探。

太子會知道, 因為他是承接社稷之君,大安早晚要交到他手上,包括鷹衛,皇上會些許透露一點給他知道,但同樣的,太子也僅只是知曉其名,不會知道這些成員都有誰, 也不能擁有任何指揮管轄權。

秋文康是太子府長史, 嗅覺敏感很正常, 若事實真如他所述,他心生忌憚,不敢往外言說也不是不能理解。

趙摯現在最大的疑問是,這個案子,牽扯其中的幾個人,尤其景言和前一案裏死者藺飛舟尋找的那個人,是不是與什麽很緊要的事有關?

若非如此,皇上不可能動用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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